父母很少干涉我的交友,她是个例外;我很少违逆父母的指令,她也是例外。其实很是理解天下父母心,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交到坏朋友受到坏影响;只是,他们不理解,她不是坏,只是太软弱。
说她软弱,怕是认识的人都会有所非议的吧?公认的倔强,倔强到固执的程度。如说是不撞南墙头不回,未免是低估了她;之于她,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,不惜玉石俱焚偏要撞毁了那墙,即便墙的那端是无望的万丈深渊。只是,深究细思之后,倔强并非是软弱的反义词。
如蒲苇纫如丝,抱定了什么不会轻言放手;那是她的倔强,也是她的软弱;抱得紧正是因为不能独立,一定要找到一个依托,藤蔓一样的女子。 认识她是在高中,16岁,梦幻一般的年纪,姑且不论是美梦抑或噩梦;他们之间,她和他,也曾有过梦幻,电光火石一般成为了校园里的“神雕侠侣”笑傲着江湖;无数小女生聚在一起讨论着他们,羡慕或嫉妒,她早已习惯了各种眼光,蓦然、默然且漠然地沉浸在两个人的世界。然后有一天,她的眼中忽然噙着异样的光,看起来那么晶莹剔透却易碎而闪躲;她对我说:“今天我和你们不一样了……”我满头雾水满脸不解地看着她;她就笑,笑得诡异,附耳低语道:“傻丫头,我是女人了,真正的……”
我还记得当时的面红耳赤,即便只是身为听者;这样的话题太早,对于相识不足两个月的进度是,对于16岁的年纪益是。女孩子,怎能如此轻易得将自己托付出去?谁才是傻丫头,我或者她?
1000段校园恋情,至少999段都收场于无果;他们的故事不过是九百九十九分之一,更加惨烈而已。老师的谈话,家长的反对,直至最后的双双开除成为“杀鸡儆猴”中的“鸡”。男孩子的妈妈找到她破口大骂着“狐狸精”,她咬紧着嘴唇静静听着,任人推搡;骂又是何必呢?两厢情愿才会两两两相耽,讲什么谁勾引谁,一个巴掌是拍不响的。况且,男孩子要想重新开始多简单,随时能补回荒芜岁月中的缺残;她的生命中,却留下了永远磨灭不了的痕迹,缺了就是缺了,残了就是残了。
男孩子改了名字,他妈妈有一套很可笑的理论:他的名字中带三点水,女人是水做的,所以才会命犯桃花;江山易改本性尚难移,何况改的只是名字?总之之后,他独自去了南京上学,就那样轻易地重新开始了。而她,离开了重点高中,随便找了一所愿意接收她的学校,固守原地痴痴等着他。只为了他的一句许诺:“不要买防晒霜了,放假回去我买给你。”
那个夏天,她晒得好黑好黑。依旧等待着,不肯买防晒霜,直到他找到了另外一条藤蔓已经不再是秘密。她抱了满怀的金帝巧克力向我哭诉:“他送过的,金帝巧克力,只给最爱的人。”她是来自不幸家庭的孩子,缺乏爱的人不是尽然地鄙薄人间真爱,就是太易感动、轻信一点点的示好就能称之为爱。傻丫头,广告不过是存心欺骗众人,他也许未存心却骗过了你和彼时的自己;世上哪有那么多想当然值得相信的事情?
哭够了,她去剪短她的发;不知剪不剪得断牵挂,总之发丝是剪得极短,毛茸茸的,有些男孩子气的硬朗;若人亦能如此该有多好?太过硬朗的女孩之于男孩子并不讨好,他们总是希望女方示弱,给他们疼爱的机会。短期内的依附,他们乐于珍视这展示阳刚之气的机会,于是愿意供给藤蔓她所需的养分。然而,藤生树死缠到死,树死藤生死还缠;哪里有树抑或哪里有人愿意被死缠住?若为长久,则必如舒婷所言,做橡树旁的木棉,以站立的姿态平等地相爱,硬朗的身躯于这种健康的关系之中是不可或缺的。
可惜,断了枝叶她依然是藤蔓一样的女子。我们保持着联系,如前所述她太容易感动,不知往昔我对她的哪一点好使她确信我是她最好的朋友。剪短的头发复又长了起来甚至胜于从前;只是,有些事情却再没有重来的机会了。她的花季、雨季过得是否快乐?凄风苦雨中的藤蔓,如她所言,已经做了女人,再也无法体量女孩子们简单的快乐了吧?我不得而知,她习惯了的是报喜不报忧;每每来电,总是掩不住喜悦地咋呼着:“你有空的时候一定要介绍你认识一下我们当家的……”我一俱应承着,却不甚上心;称谓是不变的,人却是走马灯一般的变换。多推迟一些时日,就少了一两次的麻烦,乐得省心。
她始终是需要着一个依托,或许有一天,可以等到她的当家的、她的依托是那一人,我将会很高兴地去见她,紧紧握住她不再软弱的手;那人,便是她自己。
记得她写给男孩子的绝情信依旧抒情:“我会在灯下为你祝福,一如从前……”
傻丫头,我会在灯下为你祝福,即便停电……